四十而不惑
陈永祥
(1994-2003中方主任)
编者按：中美中心成立40周年庆典之际，我们邀请了一些对中心建立与建设至关重要、密切关注中心发展的成员们书写“口述史”，并编辑刊发，从他们的视角带着大家一起回顾那些不应被磨灭的瞬间。这些口述不仅是记忆的留存，更是理解今天的钥匙——让我们顺着前辈们的足迹，触摸中心的来时路，也与中心一起勇敢地踩下新的脚印。本期，中心中美1994-2003中方主任陈永祥将讲述他在中心的见闻与心路。
中美中心自1986年开办以来的40年中，已为中美两国共同培养了近4000名学生，他们毕业后至今一直活跃在中美两国的政治、外交、经济、法律和教育等各条战线上，为中美关系的发展贡献着他们的智慧和力量。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南京大学，无论其学术地位还是在国内外的知名度都不是特别高，别说与北大、清华相比，就是与复旦、交大之间也有一定的差距。但为什么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偏偏钟情与南大“联姻＂，携手创立中美中心？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得从当时的“天时”、“地利”和“人和“这三个维度去进行分析。
先说“天时”。1976年，十年动乱之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开了被迫封闭了数十年的我国国门。中美两国于1979年的1月1日恢复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同年11月，我国教育部任命南大校长匡亚明先生为我国高校访美代表团团长，率领国内十多所大学的校领导访问了美国包括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在内的多所高校。两国关系迎来了一个短暂的＂蜜月期”。原来老死不相往来的“坚冰”已被凿破，双方神秘的面纱被迅速揭开，两国高校之间的人员往来开始密切频繁了起来。继匡校长率团访美之后的1981年9月，霍大校长Steven Muller（史蒂文·穆勒）率领该校一众院长和系主任回访了南大。两校校长的互访为中美中心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79年11月匡亚明校长率中国大学校长代表团在霍大参观
1981年9月匡亚明校长会见霍大穆勒校长
再说“地利”。南京是我国历史上的六朝古都，十朝都会，是我国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是历代文人墨客的云集之地，也是我国的教育重镇。她既保留了古都的帝王之气，又有现代化都市的独特氛围。她远离北京的政治中心，又不像上海那样充满浓厚的商业气息。代表团成员一来到南京便喜欢上了这座美丽而文静的城市。当霍大代表团参观南大校园时，他们对墙面爬满了藤蔓、兼具中外建筑风格的南大标志性建筑北大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他们听闻该楼是由美国的建筑师参与设计建造时，尤感意外。他们在南大参访时正值由校门通向教学楼大道两旁的桂花盛开的季节，阵阵沁人肺腑的桂花飘香令他们心旷神怡，加上他们从机场驱车来到南大的一路上看到的街道两旁那种在我国其他地方并不多见的既挺拔高大又整齐划一、遮阴蔽日的排排法国梧桐树，以上这些都给客人们对位于南京市中心的南大留下了深刻而又美好的印象。
关于“人和＂。霍大代表团来校访问之时正值学校开学后不久。穿梭于南北校园内的大多是我国恢复高考后的七七、七八级和他们之后进校的几届学生。代表团成员看到一群群学生在晨曦中手捧着英语课本，或站立在树荫下，或双腿盘坐在草坪上旁若无人地高声朗读英语单词和课文；他们还看到学生们背着书包像战土们冲锋陷阵般地疾步奔向学校图书馆和教室争抢座位……学生们那种求知若渴、刻苦学习的现象令他们难忘。在他们与学校教师的接触过程中，他们感动于教师们对教学工作的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和对学生的倾囊相授的奉献精神。他们对南大院系负责人在相互交流中向他们虚心求教和求真务实的精神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当他们得悉引起全中国学术界大讨论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竟然出自于哲学系一位普通教师（胡福明老师）之手时，他们对南大更添了几分敬佩之情。在他们参观校园时，当被告知这里原是金陵大学的校址以及美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女士曾在这里任过教并在这里写下她的获奖作品《大地》时（代表团中的一些人，甚至连美国前总统老布什都是在阅读了这部小说后才了解了中国），他们的心情愈加激动，更进一步增强了他们与南大合作的信心。在代表团离开南大校园之前，该校便非常爽快地与南大共同签下了在我们校园内创建“南京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的协议。
中美中心明明是个教学机构，为何冠以“文化研究中心”之名？这是常常萦绕在中美中心师生们心头的一个不解之谜。
两国的国情不一样。美国大学享有办学的自主权，而我国高校则不同。像与美国的一所大学联合建立一个教学项目这样重大的事情，我们国内的高校是无法自行决定的，必须得到中央有关部门的允准才行。为了获得中央高层的批准，校领导在为中美中心斟酌取名时煞费了一番苦心，几经研究后决定以 “文化研究中心”这个有点”名不副实”的名称上报到教育部。然而，教育部也未敢擅自作主；不得已，他们经商外交部后，才联合以两部名义报请国务院审批。最终，国务院四位副总理（万里、方毅、姚依林和姬鹏飞）在两部上报的文件上圈阅同意后，终于获得了国家的正式批准，这才使中美中心正式开始启动各项筹建工作并使其延续至今。
中美中心的顺利建成与南大的匡亚明老校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昔日的匡老，也就没有今天的中美中心。
匡老是当年我国高校中屈指可数的集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于一身的大学校长。他的社会地位、政治影响力以及他在人们心中的威望无人可与之相比。由于他早年的革命经历，他在国内的人脉资源十分广泛，上至国务院、外交部和教育部，下至江苏省委、省政府和南京市委、市政府等各级领导都很敬重他。因此，中美中心在规划筹建过程中，无论是文件的获批还是在“中心＂楼馆建造前的征地、拆迁、拆迁户的安置以及大楼的设计、施工等各项工作都进行得十分迅捷顺利，使”中心”得以及时地按照双方原来商定的计划于1986年9月正式开学上课。
中美中心原来只有—个每年招收学生人数不足100人的证书班。自2000年起，两校开始商讨扩大中美中心的办学规模，拟议再增设一个硕士学位班。为满足今后教学和教师及学生的学习、生活之需要， “中心”必须在原来的土地上拆除一些旧建筑，再新建一幢集教学、职工办公、图书阅览、教师住宿等为一体的高层建筑。不知是上苍的故意安排抑或是一种意外的机缘巧合，中美中心新楼的设计图纸被交到了上个世纪初参与设计北大楼的同一家名为Perkins Eastman（帕金斯·伊士曼）的美国建筑设计公司的手里。据说该公司现在的老板Brad Perkins（布拉德·帕金斯）是当年该公司老板 Dwight Heald Perkins（德怀特希尔·帕金斯）的孙子。现今，耸立在南大鼓楼校区东北角、建造于百年前的北大楼，与位于同一校园内的西北角、具有现代化风格的中美中心新建大楼遥相守望，相互间诉说着它们的“古往今来”，倾诉着它们的“前世今生”。
2002年中美中心新大楼奠基仪式
南京大学北大楼
中美中心新楼
我国先贤孔老夫子曾经说过人生“四十而不惑”这句话。英语里也有与之意思相近的—句成语，即Life begins at forty。意指—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当他年届四十时，经历了各种“风霜雨雪”，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后，会变得更加聪慧通透、沉稳从容和睿智练达。
1986年由匡老和穆勒两位校长亲手栽下的中美中心这棵＂幼苗＂，如今已茁壮成长成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参天大树＂，愿她在历届校领导的精心培育和呵护下，在全体”中心”人的努力下，结出更多更大的“果实”，继续造福于中美两国和世界人民。在她不断开拓进取的道路上，愿她排除各种干扰和艰难险阻，继续努力砥砺前行，以更加优异的成绩告慰含笑于九泉之下的匡老和穆勒两位先辈校长！
祝中美中心40岁生日快乐！
